第(2/3)页 “也绝不能看着您……去送死啊!!” 帐内无人出声。 死一般的寂静中,只有赵铁山胸膛剧烈起伏的喘息声。 铁甲在他身上随着呼吸发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干涩声响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活活箍碎了。 然后—— 仿佛是耗尽了这具六旬身躯里最后一丝力气,他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。 矮到了尘埃里,矮到了泥土中。从方才满腔的怒吼和哀嚎,一下子跌落成了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喃喃自语般的絮叨。 那种声音的落差太大了,大到帐内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狠狠地攥了一把。 “老王爷……还有您那八个哥哥……” 他的视线从萧尘那张清俊冷冽的脸上移开了。 只移开了一瞬。移向了帐篷的某个昏暗角落——那个角落里其实什么都没有,只有跳动的阴影和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过堂风。 但赵铁山看到的根本不是风。他看到的是三个月前。他看到的是那漫天飞雪中,九口黑漆漆的沉重棺材,从北大营的辕门里被人缓缓抬出来的那一天。 他的声音碎了。彻底碎成了一片一片的,像是有人把一只已经裂了缝的旧瓷碗,用极慢极慢、极其残忍的力道,又生生掰开了一寸。 “第一口……是老王爷……那天雪下得好大,是我……是我亲手端着热水,给他老人家擦的身子……”赵铁山的眼泪终于顺着血水砸在了青砖上,“三十七道伤啊……后背那道刀口子……连里头的白骨头都翻出来了……” “老大……老大他……我教他骑的第一匹马……那年他才七岁,摔在泥里都不哭……” “那九口棺材……还是末将……带着弟兄们……亲手……,一口一口抬进王府忠烈堂的啊……” 他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里的所有骨髓,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厚厚的血痂。 像是那些字本来就不该被说出口,那是他从心里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底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指甲硬抠出来的。 抠出来的时候,连着血肉,痛彻心扉。 “……他们才下葬不到三个月啊,少帅……”老将军的头颅再次深深地低了下去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 ——萧家,就剩您这么一根独苗了啊。 ——您要是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,这镇北军的魂,就真的散了。 ——萧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 帐内,死一般的静。静得让人窒息,静得让人发疯。 满帐二十多位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,没有一个人吭声。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赵铁山说出“那九口棺材”的时候,同时黯淡了下去。 有的人痛苦地低下了头。有的人死死闭上了眼。 东大营统领李虎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,他别过头去,不敢看地上的老将。 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年轻偏将,有人在用力吸着鼻子,试图把那股酸涩压回胸腔。 那九口棺材——每一口的重量,此刻都如同一座大山,死死压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上。 压得他们这群铁打的汉子喘不过气来。那不只是九口棺材,那是镇北军塌下来的天。 连雷烈那双刚才还燃着狂热战斗火焰的铜铃眼,也在那一瞬间微微暗了一下。 他没有说话,但他那如黑铁塔般的身躯在微微发抖。巨拳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,攥到整条粗壮小臂上的青筋都暴凸起来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。 他不是不明白赵铁山的意思。他明白。他太明白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