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硝烟,还在并州城的上空盘旋,久久不散。 那是一股混合着焦臭、血腥和尘土的怪味。 原本矗立在城中心,象征着日军在山西至高无上权力的第一军司令部大楼。 没了。 彻底没了。 此刻,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冒着滚滚黑烟的深坑。 就像是被一只来自九天之上的上帝之手,狠狠一巴掌拍下来。 硬生生地,把这栋钢筋混凝土的怪兽,从地图上抹去了。 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。 周围的街区,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偶尔传来的墙体倒塌声,“哗啦”作响。 还有远处废墟下,伤兵濒死时发出的、像野狗一样的哀嚎。 原本严密得像铁桶一样的日军指挥体系,随着那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,彻底崩塌了。 失去了大脑的指挥,剩下的日军,就像是被砍掉了脑袋的苍蝇。 乱了。 彻底乱了。 …… 并州城西,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。 几个满脸灰土、军装破烂的日军宪兵,正像丧家之犬一样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 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 肺叶像是在燃烧。 他们的眼神里,哪里还有往日那种不可一世的凶狠和傲慢? 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恐惧。 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迷茫。 就在几分钟前。 他们亲眼看到,那座号称“永不陷落”的司令部,在几秒钟内化为了齑粉。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,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。 那不是战争。 那是神罚! “队长……” 一个年轻的宪兵,嘴唇发紫,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。 “司令官阁下……他……还在里面吗?” 他的牙齿在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 “八嘎!” 宪兵曹长猛地回过头。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手下。 “啪!” 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年轻宪兵的脸上。 “闭嘴!不许胡说!” 曹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,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。 “司令官阁下……转移了!对!肯定是在爆炸前转移了!” “我们还有城墙!还有几万大军!还有坚固的巷战工事!” “支那人进不来的!他们进不来的!” 他像是在说服手下,更像是在催眠自己。 但他那只紧紧攥着南部手枪的手,却在止不住地剧烈发抖。 连枪都要握不住了。 他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自己。 那种威力的爆炸,别说是人,就是铁打的金刚,也得变成铁水。 完了。 第一军,完了。 山西的天,塌了。 …… 就在日军陷入绝望混乱的同时。 在并州城无数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里、床底下、夹墙中。 无数双惊恐的眼睛,正透过缝隙,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。 城西,一座不起眼的民房地窖内。 一盏昏黄的油灯,如豆般大小,摇曳着微弱的光芒。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土腥味,还有人们因为极度紧张而散发出的汗酸味。 几十个老百姓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。 人挨人,人挤人。 连大气都不敢出。 角落里,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捂着怀里婴儿的嘴。 婴儿的小脸憋得通红,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生怕孩子哭出一丁点声音。 而在人群的最中间。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人,正侧着耳朵,贴在地窖那根通向地面的竹管通气孔上。 他全神贯注,眉头紧锁,像是一尊雕塑。 他叫张兴国。 表面上,他是这条街上教书育人的私塾先生,文质彬彬,见人三分笑。 实际上,他是并州城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。 代号,“老张”。 在这座被鬼子经营得像铁桶一样的城市里,他已经潜伏了整整五年。 “老张,咋样了?”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,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。 他压低了声音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。 那是杀猪用的刀。 快得很。 老张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说话。 他的神情专注得吓人。 地窖里,几十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老张的后背。 那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。 过了好一会儿。 老张才缓缓转过身。 借着昏黄的灯光,大家看到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。 那是震惊,是疑惑,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。 “不对劲……” 老张喃喃自语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 “啥不对劲?” 络腮胡子急了,手里的菜刀晃了晃。 “是不是鬼子杀进来了?要是那样,老子这就出去跟他们拼了!” “不是。”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像是点燃了两团火。 “你们仔细想想,刚才的炮声。” “虽然炸得凶,地动山摇的,感觉天都要塌了。” “但是……” 老张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头顶那厚厚的土层。 “咱们这一片全是民房,全是老百姓住的地方。” “可曾有一发炮弹落下来?” 众人一愣。 面面相觑。 仔细一想,还真是。 刚才那动静,简直就像是雷公爷在发怒。 震得地窖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,像是下了一场土雨。 可除了震动,这周围的房子,好像还真没被炸着。 连个瓦片都没碎。 “刚才那几声巨响,方向是城中心的司令部。” “还有之前的连环爆炸,听声音,那是鬼子的军火库和兵营方向。” 老张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颤。 他是老地下党了,听得懂炮声。 “这炮弹…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!” “专炸鬼子,不炸百姓!” “而且,这炮火的密度,这爆炸的威力……” 老张咽了口唾沫。 “比当年鬼子攻城的时候,还要猛上十倍!百倍!” 听到这话,地窖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,瞬间活跃了起来。 像是一潭死水里,被扔进了一块巨石。 “真的?” “老张,你是说……咱们的队伍打进来了?” 那个年轻母亲松开了捂着孩子的手,大口喘着气,眼中瞬间涌出了泪花。 “肯定是!” 老张用力地点了点头,拳头紧紧握住。 “这种打法,这种准头,这种爱护百姓的作风。” “除了咱们自己的队伍,还能有谁?” “乡亲们,咱们有救了!” “咱们的队伍,没忘了咱们啊!” 几句话,说得在场的人热泪盈眶。 在这个黑暗的年代。 在这个被鬼子残暴统治了数年的城市里。 这几声精准到极点的炮响,就像是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。 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心。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,有人双手合十感谢苍天。 ……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