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窥听-《长夜寄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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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阮大成那张写满诚挚担忧和未来憧憬的脸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。有同情,这汉子显然是个好人,却可能被蒙在鼓里,爱着一个满手血腥的骗子。

    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念头——如果真相揭开,这个汉子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亮,会不会瞬间碎裂成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?那也是她应得的报应!是她欺骗理应付出的代价!

    而一旁的阮大成此刻满心都是三娘的病,对阿泉的状态并未有过多留意,只是接着出声道:“对了,小哥,这附近可有卖清淡粥饭和干净布巾的地方?”

    “有的有的,”阿泉 清了清嗓子,连忙指路,“出门右拐,巷口‘李婆粥铺’的米粥熬得最烂,适合病人。布巾的话,前面街角杂货铺就有。”

    阮大成道了谢,匆匆出门去采买了。阿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眼神变得深沉而冰冷。

    他不再纠结于“失忆”或“伪装”的谜团。那些关于人性转变、因果报应的纷乱思绪,在炽烈的仇恨面前显得苍白而迂腐。

    他现在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:这个躺在后院、被阮大成唤作“三娘”的女人,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水鬼帮的三娘子!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日,成了阿泉无声的狩猎与煎熬。

    他送药、换热水、传递老大夫的嘱咐。他刻意放轻脚步,压低声音,将自己融入背景,化作一道沉默的影子。捕捉着碎片般的对话与情景。

    他听到阮大成在榻边低声絮语,说起湄洲屿的日落,说起家里的老娘和孩子,说起等回去了要给她置办些什么,语气里的憧憬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    他也听到那女人虚弱却带着哽咽的回应,唤着“阮大哥”,说“连累你了”,说“遇上你是我的福分”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那种历经生死患难后滋生出的、质朴而深沉的依恋,做不得假。

    一次,阮大成提起上次船上遇海盗时她的勇敢,心有余悸又满是骄傲:“……那时候你冲出来,那几下子,真是把我惊着了,也吓坏了!以后可万万不能这样冒险,什么都比不上你平平安安重要。”

    榻上的三娘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那也是急了,看不得你受伤。以前……胡乱学过些防身的东西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 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掩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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